衙役眼前闪过一丝犹豫,长姐见状又扔下一袋银钱,我的双手瞬间被扭到身后,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娘抬出来。
我自幼患有咳疾,听见方自珩的话,猛的咳出一口鲜血。
方自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下意识伸出袖子替我擦拭。
身旁的小厮突然出声提醒,长姐还在家里等他。
方自珩收回手,换上那副冷冰冰的口吻:
“你若不听我的话,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如愿,云苓,你别逼我。”
方自珩任知县第一件事,就是把得罪过他的人送进地牢享七十二道酷刑。
第2章
我不敢激怒他,只能跟着回去。
一路上他拉着我到处奔波,去医馆给长姐买安神汤,长姐想吃天香楼的茄子鱼煲和马家话梅。
他本是个嫌麻烦之人,可只要涉及长姐,他什么都愿意。
长姐冬日想吃河鲜,他带人砸冰找鱼。
长姐想吃狗肉,他立马宰杀陪了我九年的大黄。
前些天,舅舅给娘一笔钱傍身,娘给了我,长姐嫉妒,联合爹污蔑娘不洁。
我在衙门敲了一天的鼓,方自珩紧闭大门,更不准别人帮我救火,眼见娘活活烧死后,方自珩立马帮爹收回我手里的“不义之财”。
娘去世前杜鹃泣血般的哀嚎时刻萦绕在我脑海,我想替她报仇,可我病入膏肓无依无靠,唯一能做的,就是送娘入土为安。
马车停下,方自珩独自下车,还不忘叮嘱我:
“你姐姐近来觉浅,腿浮肿难行,你回去后便在我们房中打地铺,方便你姐姐唤你。”
我的沉默让他不满,上下打量我一眼后,转身倏地夺走我胸前的玉坠。
那是娘留给我最后的念想!
方自珩拿起玉坠,不小心碰掉一个缺口,厌恶将其扔在地上。
此时他手里还小心捧着给长姐带的话梅。
我紧盯着那玉坠,眼见玉坠已起裂缝,我连忙答应他:
“我立马搬铺盖去你们那,别拿我娘遗物作贱我,行吗?”
方自珩闻言,抬起右脚毫不犹豫踩碎玉坠。
“当年若不是你们赶走岁晚和她娘,她会被人拐骗沦落风尘?我说过,府里谁都不许提作贱二字。”
长姐进门后,说我撺掇下人暗自议论作贱她,连带嘲笑方自珩清贫的出身。
只三言两语,丫鬟便被长姐遣散,逼我尚在病中还要爬起来照顾她。
他踩碎玉坠,只为保护他的心上人。
而我,什么都不是。
是夜,我铺着薄被睡在地上。
床帷里,旖旎声传进我耳中,男欢女爱,胜却人间无数。
长姐故意让我听,我也着了她的道。
心痛到难以呼吸。
一贫如洗的岁月没能拆散我和方自珩。
春闱前,他亲口发誓定要金榜题名,让我不再受苦。
可誓言抵不过见色起意。
第3章
他搂着绝色天香的长姐进门时,我为了多赚几文钱忍受货郎的骚扰。
方自珩说我不知廉耻,败坏门风,我要和离反被他关在柴房三日不得水米。
方自珩气消,我拒绝进食一心求死。
万般无奈,他去找了我爹,我爹威胁我活一日,娘得一碗药喝。
“孩子,再忍一忍,你舅舅已经在找神医了,等治好病,娘带你离开,咱们回家。”
我读着娘写的信,痛哭流涕。
神医不知何时才能来,若是我爹生气,那娘很危险。
我熬干身体,只为娘病能好。
现如今娘被他们联手害死,方自珩本可以阻拦,可他没有,我的希望也没了。
续命的丹药只剩最后一颗,我得尽快为娘安葬。
长姐因房事激烈落了点红,方自珩不敢轻举妄动,可他着了催情香,此刻眼里充斥着情欲。
他将长姐哄睡后,钻到我被子里捂住我口鼻。
我越挣扎,他越来劲,将我啃咬至浑身无一块好地。
“你平庸寡淡,姿色才学不及你姐姐半分,可我依旧保你正妻之位,你该知足。”
“切不可学你娘,偷情通奸,差点毁了你爹的清白名声。”
世间的公理正义,全都掌管在我爹云敬驰一人口中。
即便我敲破衙门前的鼓,在家忍气吞声,方自珩依旧不愿意听我讲真相。
我娘是沈家嫡女,外祖父曾当过太傅,她常年卧病在床怎会找马夫偷情?
是方自珩变了。
未中状元之前,方自珩常替街坊写诉状,碰见很穷的,他总不收钱,说自己以后定会当一个好官。
成状元郎后,方自珩却夜夜醉酒,我时常坐在门口等他,有天晚上他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哭着走回来:
“我还没上任知县,当地县衙就已经凑了一千两银子孝敬我。”
“你熬夜绣一千条帕子,比不上贵人随手丢的一只钗环。”
“朝中大人物轻轻咳嗽,我这种小虾米就要揣摩上缴多少银钱。”
“可我若是不趋炎附势,如何对得起父母含辛茹苦的供养,如何对得起你熬夜绣花瞎掉的眼睛?”
直到方自珩意外在青楼救下长姐,她求爹替方自珩疏解了心结,也助力方自珩坐稳知县之位。
第4章
而我,既不得爹宠爱,又被夫君嫌弃容貌丑陋。
此刻更不敢反驳方自珩的话,生怕他发怒不让我给娘处理后事。
手里被塞了块东西,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看见那是一块玉坠,和白天方自珩从我手中抢走的一模一样。
这玉坠是娘老家镇上特有的,快马来回也要四个时辰,方自珩是花了心思的。
可又有什么用呢?
我在意的是玉坠吗?
当日火海,无人肯帮我扑灭,我披着棉被冲进去救娘。
我娘是被人拿棍棒打晕后,再用绳子吊在房梁上伪装成自尽的!
我救下她时,她早已没了气息,这玉坠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。
身上的疼痛再度袭来,我才反应过来方自珩又来了兴致,俯身在我身上骋驰。
天亮后,长姐一会说我梳妆弄疼她,一会嫌弃我捏腿的手劲大。
总之如何都不能令她顺心,她眼泪刚掉,方自珩烦躁地挥手叫我离开。
得了方自珩的令牌,门口的侍卫不再拦我,我雇了几人帮我把娘拖到城西。
我替娘擦干净身体,换上她最爱的衣裳,将她安葬在城西的杏花林。
等开春杏花开了,娘一定会很喜欢。
做完这一切,我身体支撑不住地瘫倒在地,口中吐出的黑血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我躺在墓碑旁,眼皮沉重,即将睡过去时却听见周围有异响。
长姐坐在轿子上,指挥衙役挖开娘的坟,言语间止不住激动。
“大师说了,j f淫妇身上均有烙印,须请仵作开棺验尸,请大师做法zh y魂魄,再放到烈日下暴晒七日后合葬在淤泥底下,不然怨气太重,恐对我腹中胎儿有损。”
我咽下喉间涌上的鲜血。
不能验尸,我绝不能让娘被他们侮辱!
可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眼见他们打开了娘的棺材,我掏出怀里的丹药吞下,在衙役的手触碰到娘前扑了过去。
“我才是知县的发妻,我不准你们碰我娘。”
“我娘的堂哥在京中任职,他若知晓此事定不会放过你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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