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只因免费给邻居孩子辅导时拖堂了一分钟,我就被孩子亲妈骂上了热搜。
她说我是无良黑教师,为了赚黑心钱不仅体罚学生,还非法拘禁孩子的人身自由。
可明明我分文不取,拖堂也是为了给她那考倒数的儿子讲透中考压轴大题。
全网都骂我误人子弟,诅咒我全家不得好死。
为了顺应民意,我直接解散了公益辅导群,发誓再也不管闲事。
结果所有家长都急疯了。
因为他们发现,再也没人能免费把他们那群孩子送进重点高中了。
……
“啪!”
一本厚重的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狠狠砸在我脸上。
书角锋利,划过颧骨,火辣辣的疼。
我还没回过神,刺耳的骂声就炸响在耳边:“陈安!你个不要脸的贱货!几点了?你想绑架我儿子啊!”
站在我面前的,是对门邻居刘淑芬。她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零一分。
仅仅过了一分钟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火气,尽量平静地解释:“刘姐,刚才那道几何压轴题讲到关键点,就多花了一分钟收尾。浩浩马上就能回去了。”
被叫做浩浩的男孩,此刻正坐在书桌前,转着笔,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妈闹腾。
半年前,刘淑芬哭着求我,说她家浩浩脑子笨,在学校跟不上,家里又没钱报班,求我这个重点中学的金牌教师发发善心,顺手带带他。
我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,一时心软答应了。
谁知道这一带,就是半年。
风雨无阻,分文不取。
甚至连资料费都是我自掏腰包。
刘淑芬听我解释,非但没消气,反而跳得更高了:“少给我来这套!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当老师的花花肠子!拖堂不就是为了显得你敬业?想让我给你包红包?我呸!做梦去吧!”
她一把拽起还在转笔的浩浩,力气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。
“以后离这黑心女人远点!什么金牌教师,我看就是个想钱想疯了的疯婆子!”
我气得浑身发抖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“刘姐,做人要讲良心。这半年我收过你一分钱吗?浩浩从班级倒数考到中游,你一句谢谢没有,现在还倒打一耙?”
刘淑芬冷笑一声,吊梢眼斜着我:“那是真的很棒棒哦。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?免费?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!指不定你背地里怎么虐待我家浩浩呢!浩浩,走!”
浩浩被她拽得是个踉跄,临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歉意,只有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。
“砰!”
防盗门被狠狠摔上,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我跌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张写满了批注的试卷,心里一片冰凉。
这就是我半年来呕心沥血换来的结果?
我拿出手机,想在那个全是小区家长的“公益辅导群”里说清楚今晚的事,免得刘淑芬出去乱说。
手指刚点开微信,铺天盖地的消息提示音就炸了。
群里已经翻了天。
刘淑芬发了十几条长语音,每条都声嘶力竭。
“家人们谁懂啊!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陈安这个女人太恶毒了!”
“她借着免费辅导的名义,把我家浩浩关在她家,不让孩子回家吃饭睡觉!要不是我冲进去救人,指不定出什么事呢!”
“她还暗示我给钱!不给钱就体罚孩子!我家浩浩胳膊上全是掐痕!”
下面附着一张照片,浩浩白胖的胳膊上确实有一块青紫。
但我清楚地记得,那是他昨天自己打篮球撞的!
群里的家长炸开了锅。
“天哪,陈老师看着文文静静的,怎么是这种人?”
“免费的果然没好货,我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。”
“太可怕了,知法犯法,必须曝光她!”
看着这些平时一口一个“陈老师辛苦了”、“陈老师是大恩人”的家长,此刻全都换了一副嘴脸,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我颤抖着手打字解释,发出去的消息却石沉大海,转眼就被新的谩骂淹没。
没有人信我。
或者说,他们更愿意相信那个劲爆的、能让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的谎言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单位领导的电话轰炸醒的。
“陈安!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学校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教导主任的声音在电话里咆哮。
我一头雾水地打开手机,热搜榜上一个醒目的词条刺痛了我的眼:
#重点中学女教师非法拘禁学生索要补课费#
点进去,一段经过恶意剪辑的视频正在疯传。
视频里,只有我“凶神恶煞”地站在门口,而刘淑芬“声泪俱下”地控诉。
背景音里还配上了凄惨的音乐。
评论区早已沦陷。
“这种人也配当老师?建议开除!”
“必须严惩!吊销教师资格证!”
“人肉她!让她社死!”
我的个人信息被扒得底朝天。照片、手机号、家庭住址,全部暴露在阳光下。
无数个陌生电话打进来,接通就是不堪入耳的辱骂。
短信箱爆满,全是诅咒和恐吓。
我像只过街老鼠,躲在家里不敢出门。
学校为了平息舆论,勒令我停职反省。
我辛辛苦苦工作了十年,兢兢业业,拿过无数奖项,就因为做了一件好事,全毁了。
我不甘心。
我再次打开那个辅导群。
群里依然热闹非凡,大家都在讨论热搜的事。
刘淑芬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,在群里指点江山:“看到没有?这就叫恶有恶报!大家以后可得擦亮眼睛,别被这种披着羊皮的狼给骗了!”
其他家长纷纷附和:
“多亏了浩浩妈,不然我们还在受骗呢。”
“就是,这种黑心老师就该让她身败名裂!”
看着这些熟悉的头像,我突然笑出了声。
笑出了眼泪。
这些人,他们的孩子都在我的辅导群里。
这半年来,哪家孩子没受过我的恩惠?
张家的丫头数学从不及格到能考一百一;李家的小子物理竞赛拿了市里二等奖,全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。
现在,他们全都成了正义的使者,恨不得踩上一万只脚把我永世不得翻身。
好。
真好。
既然你们说我是黑心教师,说我误人子弟。
那我就“顺应民意”好了。
我擦干眼泪,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
“鉴于大家认为本人品德败坏,能力不足,为避免继续‘误人子弟’,本公益辅导群即刻解散。以后各位孩子的学习,请另请高明。”
发送成功。
然后,我毫不犹豫地点了“解散该群”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:“确定要解散群聊吗?”
我重重地点了“确定”。
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第三章
解散群聊后的十分钟,我的手机出奇的安静。
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才勉强压住心头翻涌的火气。
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。
“陈安!你什么意思!你把群解散了是什么意思!”
是刘淑芬的大嗓门。
我透过猫眼往外看,好家伙,不光是她,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眼熟的家长。
张家妈妈,李家奶奶,还有平时最爱在群里发“好人一生平安”表情包的王大爷。
他们这是组团来兴师问罪了?
我打开门,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刘淑芬一见我,立刻像只斗鸡一样扑了上来:“你凭什么解散群?你经过我们同意了吗?”
我气笑了:“我的群,我解散需要经过谁的同意?不是你们说我误人子弟吗?我这不是从善如流?”
张家妈妈挤上前来,脸上堆着假笑:“陈老师,你看你这气性也太大了。浩浩妈那就是刀子嘴豆腐心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咱们群里这么多孩子,都指着你呢,你这一撒手不管,孩子们怎么办?”
“是啊陈老师,”李家奶奶也跟着帮腔,“我家孙子马上就要中考了,正是关键时候,你这时候撂挑子,这不是害人吗?”
听听,这叫什么话?
我免费教是情分,不教是本分。
怎么到现在成了我害人了?
“各位,”我提高了声音,打断了他们的七嘴八舌,“我记得昨天在群里骂我最凶的,也有你们几位吧?怎么,今天就失忆了?”
几个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。
刘淑芬叉着腰,唾沫横飞:“一码归一码!你人品有问题是一回事,但你教书还是有点本事的。我们愿意让你教,那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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