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在完成一台持续九小时的颅脑手术后，我正疲惫地揉着眉心。
顾青州和一个身材娇小的“男生”走了过来。
“男生”拍了拍顾青舟的肩膀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：
“老顾，这就是你们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？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嘛。”
他双手插兜，歪着头打量我：
“啧啧啧，看她这长相，该不会是靠着某种关系破格提拔的吧？”
“咦~那我可得离她远点，别得传染病了。”
我平静地摘下眼镜擦拭，内心却掀起波澜。
急诊科的灯亮过多少回，我就熬过多少夜。
医学院标本室那些瓶瓶罐罐，哪个没见过我通宵的影子？
现在倒好，随随便便一个人，张嘴就敢质疑我的本事。
想到这，我转身拨通电话：
“教授，我考虑结束临床轮转了，下班后我就回医学院接任您的位置。”
……
我电话刚挂断，顾青州就皱着眉开口了：
“许医生，你刚刚跟谁打电话呢？”
察觉到我看向一旁的目光，他轻咳一声：
“哦对了，给你介绍一下，这是我的女朋友兼青梅沈跃跃，别看她剪了短发像男孩子，性格也像个男孩子。”
他旁边的沈跃跃立刻嗤笑一声，胳膊肘撞了下顾青州：
“行了老顾，人家刚才打电话估计是被我说中了，心虚想跑路呢！”
她双手插在裤兜里，吊儿郎当地晃到我面前，上下扫视我：
“啧啧啧，打电话演给谁看啊，最烦你们这些女人装模作样了。”
我懒得看她，只盯着顾青州。
我们共事三年，一起熬过无数个大夜，抢救过数不清的病人。
他是急诊科主任，我是神外副主任。
我们一直是最默契的搭档，互相欣赏，彼此信任。
我不希望他被别人影响。
“顾主任，”我压着火气道，“我们借一步说话。”
顾青州还没说话，沈跃跃一把搂住他脖子。
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，笑嘻嘻地说道：
“借什么借？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？老顾跟我光屁股长大的，他什么事我不知道？”
她斜眼看我，语气带着挑衅：
“该不会是想私下勾引我们老顾吧？啧啧，看你长得一副清高样，原来也好这口？”
“沈跃跃。”
顾青州低声喝止她，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怪，反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。
他看向我，眼神有些复杂：
“许医生，跃跃她性子直，说话不过脑子，你别往心里去。她是我发小，很多年没见了，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我看着她搂在顾青州脖子上的手，还有顾青州习以为常带着宠溺的表情。
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。
怪不得最近，顾青州就像变了个人。
每天迟到早退，对工作提不起兴致，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。
“顾青州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将重心放在工作上，毕竟最近你正在评估，最好注意影响……”
我尽量说得很委婉了。
“哟呵！”沈跃跃一下子炸了，松开顾青州，叉着腰站到我面前，声音拔高八度：
第二章
“你算老几啊？轮得到你来管我和老顾的事？我们穿开裆裤就一起玩了，你他妈谁啊？在这指手画脚？还注意影响？我看是你自己心里龌龊，看谁都龌龊吧！”
她声音很大，引得走廊上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都看了过来。
顾青州皱了皱眉，拉了一下沈跃跃：
“跃跃，少说两句。”
然后他看向我，眉头紧锁：
“许医生，跃跃心思单纯，我们也是真心相爱，你这样说，不仅侮辱了她，也侮辱了我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侮辱？我他妈是在提醒你！
“顾青州你……”
我话还没说完，沈跃跃就阴阳怪气地打断我。
“就是！自己屁股不干净，就看别人都是屎！老顾，我早就想跟你说了，你们科这个许医生，私底下可乱了！上周我还看见她跟一个开宾利的老头在停车场拉拉扯扯呢！说不定她这副主任的位置，就是那么来的！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血液直往头顶冲。
造谣！赤裸裸的造谣！
“沈跃跃！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我气得手都在抖，“你再说一遍！”
“说就说！怕你啊！”
沈跃跃有恃无恐，躲在顾青州身后，探出个头：
“我说你被老男人包养！靠睡上位！怎么？敢做不敢当啊？看你那骚样！”
“你！”我看着周围的人群，尽量控制住火气。
“沈小姐，我跟顾青州共事三年，救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，你要想闹的话，出门左拐就是厕所……”
“许简！”顾青州猛地厉喝一声
他脸色铁青，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失望：
“你太过分了！立刻给跃跃道歉！”
我心一沉。
他居然让我道歉？
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。
那个会在手术间隙给我递咖啡，会在病人家属闹事时挡在我前面，会因为我一个眼神就明白我需要什么协助的顾青州，好像死了。
“顾青州，”我声音发颤，一字一句问道：“你让我给她道歉？她造我黄谣！”
“跃跃只是心直口快，说话难听点，但你呢？”
顾青州不满的看着我，一副领导的态度：
“你看看你刚才说的什么话？这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话吗？你的素质呢？你的修养呢？立刻道歉！否则今天的手术你别想上了！”
我愣在原地。
他用手术威胁我？
见状，沈跃跃在一旁得意地翘起嘴角。
她假惺惺地拉了拉顾青州的袖子，叹了口气：
“算了老顾，许医生可能今天太累了，我不怪她。就是……她这骂得也太难听了，我心里难受……”
她说着，还揉了揉眼睛，好像真哭了似的。
我恶心得想吐。
就在这时，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
护士长着急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：
“许医生！不好了！那个车祸重伤的六岁男孩，小斌，情况急剧恶化，血压垮了，颅压飙升，必须马上紧急手术！刘主任还在另一台手术下不来，只有你能上了！快！直接来三号手术室！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那个总是给我糖吃，笑眯眯送我礼物的小斌命悬一线了！
第三章
顿时，什么争吵，什么委屈，全忘了。
我转身就要往手术室冲。
“站住！”沈跃跃突然尖叫一声，张开手臂拦在我面前，“想走？没门儿！今天你不跪下来给我道歉，哪儿也别想去！”
我快要急疯了，怒吼道：
“你他妈有病啊！滚开！有孩子要死了等着我救命！”
“关我屁事！”沈跃跃趾高气扬的冷哼一声，“你的病人死了活该！谁让你嘴贱骂我！今天不道歉，你休想走！老顾，你说对不对？”
我猛地看向顾青州，眼里带着恳求：
“顾青州！小斌！那个六岁的孩子！他等不了！”
顾青州看着我，眼神挣扎了一瞬。
在看向扯着他袖子一脸委屈的沈跃跃时，那丝挣扎消失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用无比陌生的语气说道：
“许医生，做错事就要承担责任，给跃跃道歉。否则，按违反医院纪律处理，暂停你所有手术权限。”
我看着顾青州那张被猪油蒙了心的脸，恨不得扇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。
“顾青州……”
我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喊道：
“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！那是条命！一条六岁孩子的命！你要为了这个半男不女的家伙，拦着我去救人？你还是个医生吗！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！”
顾青州脸色难看至极，似乎被我骂得有些动摇。
沈跃跃立刻用力掐了他胳膊一下，带着哭音：
“老顾！你看她！她又骂我！还要诅咒你！这种恶毒的女人怎么能当医生！她上去手术才是害人！”
见状，顾青州眼神一凛，彻底下了决心。
“许简！我以急诊科主任的身份命令你！立刻！马上！给沈跃跃同志道歉！否则，我立刻通知医务科，吊销你本次手术资格！你想清楚！”
我浑身发抖。
命令。
通知医务科。吊销资格。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，狠狠扎进我的心脏。
急诊科的电话又打来了，铃声像催命一样响着。
我接通电话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准备手术室，我五分钟到。”
挂掉电话，我看着顾青州：
“顾主任，你要停我的职，随便。”
“但现在，我要去救那个孩子。”
说完我转身就走，白瑶还想拦我，被我一巴掌推开。
顾青州在后面大喊：“许简！你敢走！我保证你再也当不了医生！”
我没有回头。
手术室里，灯亮得刺眼。
护士帮我穿上手术服，小声说道：
“许医生，刚才顾主任打电话来，说……说要停止您的一切手术权限。”
我戴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：“准备开颅。”
“可是许医生……”
“准备开颅。”我不为所动，重复了一遍。
器械护士犹豫着递过手术刀。
我接过。
我知道我可能为此付出代价，但此刻，我只是一个医生。
医生的天职是救人。
至于其他的……等手术结束再说。
手术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
我用手术刀精准划开小斌的头皮，血珠瞬间渗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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